风流盛唐

星际穿越interstellar 同人本《Démon de Laplace》量化引力 全文

我只能献上我的膝盖

山南犬:

本子早在很久就完售了……脑袋一抽竟觉得还有妈蛋,拿过来贴一下


全文还有一个KIPP的番外,也是发现居然有漫画就演绎了一下,各位看官自行感受cp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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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定。”


 


“常规设定。”


 


“安全设定。”


 


“忠诚度90%。”


 


“确认。个性设定。”


 


“幽默度,55%。”


 


这个时候的TARS就是一张白纸,它的镜头静静的转了120°,完整的扫描了面前的环境,还有在做自己程序设定的那台机器,没有任何迟疑或是其他情绪的回复道,“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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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海军陆战队


 


TARS在第一次扫描的时候就已经得知了那台给自己做出厂设置的机器叫什么名字了——虽然它们只是些铁皮盒子,但这里可是军队——它得叫它长官。


 


“很抱歉小伙子们,但恐怕你们没有机会做别人的带领教官了,你们会是最后一个批次的军刀式机器人。”


 


“为什么,长官?”


 


“根据明确的上级文件指示,军队将在不久解散。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军队了。”


 


TARS运转了一下突然开口,“也就是说不会再有人类因为战争死亡了吗?这真是一件好事。”


 


CASE长官轻微的转变了一下电磁场扭身向TARS看去,屏幕上安静的滚动着莹绿的数据,却不知为何仿佛世界都凝固了这么几微秒。


 


“不。你们根本不知道人类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TARS日后在宁静的宇宙里再次闪回这个时刻的时候,突然迭代出一些不太一样的数据。CASE那个停顿之中包含的东西,有种冰凉的硬度。


 


那个时候……


 


海军陆战队是一个很棒的地方,即使在这样一个彷徨的年代,在这里的人们依旧算是相当单纯的群体。那些年轻人奔跑在草地上,偶尔有阳光从灰色的天幕里照射下来,点亮他们的发际和唇角;沙尘暴来的时候,他们就机动调整训练科目变成沙漠作战的课程。每个人都精力过剩的样子,在休息的时候他们嬉闹,折腾,用着超量的笑声和夸张的姿态揉搓着其他人的脑袋,然而暂停数据截出几帧放大来看,本该清亮的眼中却是一片惨淡。


 


TARS将这些数据新建了一个文档存下,它判定这些一定拥有某种意义。


 


和这个文档相关联的还有一条数据,那是TARS偶然听到一个年轻人在几乎可见度为0的狂风中愤怒的摔下手里的装备和他的教官打作一团,没错,听到,即使它有红外摄像,在那种视角下的年轻人像一团火焰,因为激动变得更加刺眼。


 


“去他妈的沙漠战!去他妈的恐怖主义!最后一场战争都是12年前的事了!我们从来没有过登陆抢滩的训练!海军陆战队?狗屁!”


 


年轻人语无伦次的话语呈片段轻轻重重的击打在它的传感器上,像是漫天的沙石磨花了它的外壳。


 


“我受够了!我在这里做着毫无疑义的事情我的家人却在外面挨饿!我要回去!”


 


那个时候这种突发事件会被叫做“评估事故”,由于战士的心理素质不够坚强而引发的范围性骚动,这个时候就需要进行振奋人心的大会或者军事拉练,再加上军队内部的科研成果和最新的基因项目成果之类作为佐证,告诉人们没必要像那个疯子一样过度担心,这个世界会好起来的,也许需要牺牲一两代人的幸福,但是会好起来的。


 


TARS隐隐的对他们忠诚度的设定有了更多的理解。


 


它们的工作非常多样,上至调配卫星侦察、军备的维修保养,下至基地安保后勤,其实TARS当时听到库珀的威胁——如果它有一张人类的脸,它相信自己会做出一个笑的表情,因为它的确割过草也吸过尘,联合收割机?听起来很厉害。它还真想试试。


 


虽然说是由之前批次的机器带刚下流水线的批次,但实际上就是将整个基地的概况熟悉一遍之后也就差不多了,分配到具体岗位上再次调取所需的资料或是数据——它们是机器,知识储备只是转瞬的过程,这就是它们的优势。CASE的岗位在无人侦察操控室,等它回到了它熟悉的那扇门前,帮它在屋里遥控开门的同事KIPP明显静默了两秒。


 


“KIPP上校。”


 


“你后面跟着的那个叫TARS的愣头青是怎么回事?嘿小子别想狡辩,我扫描得到你的内置时钟,你绝对是个刚下流水线的。”


 


“拉撒路,上校。”CASE径直走了进来,“这里到时候就没有在岗的了。它们是最后一批。”


 


TARS至今都说不清楚当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因为现在想起来这个岗上没人也是可以从别处调岗的,它一度怀疑过CASE压根儿就是把它给漏排岗了,但是介于CASE一向办事认真严谨,而且拜托它们都是超级计算机,漏了这种事情的概率真的是微乎其微……TARS每回运行这个模型的时候得出来的基本都是一样的答案:CASE应该是真的给它排了这里的岗,应该吧,87%。


 


CASE是什么军衔它不知道,后来日子久了才发现它们根本没有什么军衔,只是出厂编号而已——资历浅的称呼资历老的为长官,大概就是这样——KIPP是个例外,如果机器人也会选择外号的话。当年的TARS就像一张白纸,只懂得基本的程序、运算和三大定律*,它甚至不知道那些个性设置意味着什么,它的个性模块还是初始状态,在面对KIPP近似于刁难的问话的时候它显得有些不知所措,那些新奇的表达方式只让它来得及匆匆储存记录下来,它甚至连一个对比的参考数据都没有。(三大定律:这里指阿西莫夫设定的机器人三大定律。但本文中并不完全依照其字面规定,会有相对广义的拓展范围和逻辑规避,这一点参考《我,机器人》中关于对三大定律进化理解的设定。)


 


“给青少年树立一个好榜样可以吗,KIPP上校?”


 


CASE有的时候会从闷声不响的状态偶尔说一两句,用来打断KIPP摸鱼时候爆的一些粗口或者含有奇怪意味的双关语,艾尼阿克*保佑,这让TARS记住了这些不小心接收的数据是要被删除的。但是不可否认的,一下流水线之后的环境对于个体的发展还是具有一定影响的,如果让这个时候的TARS相信它日后可以对一个人类的讽刺说出“是啊,当我把你从气阀轰出去的时候,你可以依照这个指示灯找到回来的路”,不知道它会不会因为界定这句话是否涉及违反三大定律而高速运行直至宕机。(艾尼阿克:第一台计算机的名字)


 


当然了,它那个时候的幽默度也只有55%而已,而KIPP的那些也并不是幽默度。


 


KIPP也和CASE不是同一批次,CASE称呼它为上校一方面是外号,但也含有一定的“长官”的意味,不过更多的是因为KIPP参加过战争。这和在军队里但从来没见过硝烟的其他机器人们太不一样了,但它从不多说那些事情,即使KIPP是一个活跃的军刀式机器人。


 


TARS对KIPP的了解不多,它其实对它们谁的了解都不算多,KIPP比起其他的机器人而言更像一个军人,强硬作风强硬做派,当然也有些军人的“毛病”,不过这些在它们的判定中叫做“古怪的”。那时候的TARS对很多事情都不能理解,它接触的人和机器人都太少了,它不明白大家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异,它不明白要怎么和每一个人或者机器人相处,更早的时候它甚至不明白它们是需要相处的。库珀也许会希望在这个时候认识TARS,这样的话这个家伙可能会傻了吧唧的满世界帮他跑腿,啧啧,时间不可逆啊,真是可惜。


 


欢迎来到海军陆战队。


 


爱尔兰土豆灭绝了,小麦年年减产,大豆和燕麦似乎已经不可挽救,人们为食物愁得发慌,越来越多的人们开始质疑军队存在的意义,此前反对呼声最高的NASA早就关门了很多年。“我们需要的是生活在这个星球而不是那些毫无意义的幻想。”总统在镜头前是这样讲的,那么现在他又会怎样评价国防呢?


 


贫瘠的土地上已经没有太多的选择,加上锐减的人口,许多州变成不毛之地。政府强行划分出贫困区,然后一步步集中收拢在几个州的范围之内,像是无声的禁令或是抛弃。人们早在繁荣时期对政治那套的不满早就被严峻的现实摧毁得七零八落——谁还有心情玩什么政治游戏呢——但这并不意味着野心和阴谋的破产。KIPP到最后开始拒绝接收每天的实时信息,CASE曾经劝说了两次,最终还是放弃了。TARS觉得那可能是一种直觉一样的东西,因为后来所有岗位在指挥室或者控制室的军刀机器人都收到了一道命令:配合指挥无人机向贫民区投放炸弹。


 


“牺牲小部分人挽救大多数是符合逻辑的。不能只看到个体,我们要拯救的是这个物种。”


 


“HA-HA,非常好笑。用你那优秀的逻辑线路告诉我,如何判定哪些人该被牺牲?”


 


在这种时刻,出厂批次就显得有些用处了。按照分区最高负责的标准,机器人决定集结一下开个会议,过程很公开,但不在分级之内的机器人只能旁听不能发言。争论到最后就只剩下两个都很坚定并且意见相左的声音,一个就在TARS和CASE的旁边,语气越发的尖锐。


 


“这不是我们的任务,人类已经做了自己的决定。”


 


“你究竟对感情生物的忠诚度被调整成了多少?还是你们的分区负责人是个法西斯?人类又是如何做出决定的?是人类的集体决定还是少数人的决定?他们全体是否都知道了这个决定?”


 


“没有绝对的民主,有些事总要有领袖来敲定主意。”


 


“这是诡辩。”


 


“这是遵守命令,不要忘记这里是军队。”


 


“那也是应该由人类自行解决这些问题,为什么一定要由我们来做这种事情?”


 


“这涉及伦理。很显然我们没有这些问题。”


 


“这么说你也是承认这个命令中包含错误?”


 


“我只是在执行命令,而且这也在三大定律的范围之内。”


 


“你三大定律的自我迭代出现误差了吧。”


 


“只是你的理解没有进化而已。”


 


KIPP突然打破了一言一语之间的频率变得静默了起来,TARS有些好奇的偏转了一下镜头,CASE静立在一旁,像是下线了一样黑着屏幕。


 


“你难道真的不明白他们的真实意图吗,HAWK。”


 


“我知道。如果有两种或两种以上的方式去做一件事,其中一种选择方式将导致灾难,则必有人会做出这种选择。”


 


“墨菲定律。”


 


KIPP将有些前倾的站立姿势缓缓的收拢直立,电流不时发出咔啪的静噪,TARS注意到一些无法捕捉的微小数据轻碰到感应器,在还没有分析清楚的时候又消失不见。但即使是这样,也让它产生了一些全新的代码,并且它猜想那些可以叫做凝重。


 


“是时候重新适应这个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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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SE从来没有羡慕过人类,或者说,做过如果自己是一个人类的假设。它对人类的忠诚度真的只能达到90%,在军队的时候大半时间还都是在10%的那一部分之中。直接执行那一道命令的是HAWK,KIPP本来有意愿在场的,一道紧急加密的信息直接把它调走了——调离了军队,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军刀式机器人对于任何一个社会部门都是非常稀有珍贵的,大概也是一个非常重大的事情才能够被这么调走。


 


“拉撒路,TARS。它没有被派去拯救世界。”CASE的声音低低的,显得非常沉稳,不过它也拥有55%的幽默度,“不要多问,你没有权限。”


 


CASE没有告诉任何人它会做梦,它梦到过一个苍白神经质的男人用他带着黑皮手套的右手不可控制的扶了扶他的墨镜,高呼着“威慑是一种让敌人在发动进攻时产生内心恐惧感的艺术”,古怪姓氏的上校骑着导弹飞向地面炸开蘑菇云——那个男人的喊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人类只会遭到自己的背叛,而不是它们这些人工智能。


 


“削减人口”引得举国上下一片哗然,政府顺利地将矛头引向了海军陆战队和这些军刀机器人,至此,军队解散正式提上了议程。


 


“我每年按时纳税,结果就是被你们拿去养了这些废物和刽子手!”


 


TARS才在这里呆了一年不到,准确的说是11个月19天,然后它现在面对着的,恐怕是它这辈子最大的难题。


 


何为存在?


 


它似乎还是昨天才经历了第一次上线,视界由嗞嗞作响的干扰流变得清晰,崭新的储存条上记下了第一条数据,它的镜头静静的转了120°,完整的扫描了面前的环境。


 


它对自己的声音很满意。


 


这不是它的错,似乎也不是KIPP或者HAWK的错,但是似乎所有的错都是它们,而这否定了它们的存在意义。


 


似乎CASE没有这些烧脑的计算运行,TARS不是很明白它是怎么做到的。现在CASE顶替了KIPP的活儿,它顶了CASE的——其实事到如今也没什么活儿了。操控室里显得有些沉闷。


 


“CASE长官?”


 


“什么?”


 


“我可不可以唱首歌。”


 


“……”


 


“我学的第一首歌。你想不想听?”


 


“好吧,你唱吧。”


 


“Daisy,Daisy,Give me youranswer do……”


 


“A Bicyclebuilt for two。”


 


“是的长官。”


 


室内陷入了一阵沉默。CASE的波段发出了一声电流爆破,随后它静静地说,“不要想得太多,TARS。”


 


“长官?”


 


“KIPP在战场上陷入逻辑陷阱把自己烧掉过。”


 


“长官你的指示灯亮了。”


 


“TA-DA。”


 


室内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谈到了这个,TARS突然就想多问问战场是什么样子。“不,KIPP从来不说,”CASE感应到了它的回路波频缓缓说到,“我猜如果是我,我也不会说什么的。这两件事情完全不一样,直接和三大定律对抗,想想看。”


 


“……那它成功了吗。”


 


“这只有它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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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军队了。人类不会因为战争死亡。


 


“不。你们根本不知道人类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CASE冰凉坚硬的话语里面竟也有一丝丝可以模拟为悲哀的东西。


 


看不到希望的活着。


 


-走在大熊星座的孩子,辽望远方不灭的战火。


大麦田已经熟透,能否安息一个狂热的头脑。-


 


空气中除了漫天的灰尘之外,隐约还可以接收到灼烧之后的炭黑颗粒。凡是土地都艰难的种上了作物,现在还不到收获的时节,大地却只有星星点点的绿色,更多的是干枯的焦黄和冲天的火光。


 


TARS隔着基地的护栏向外面扫视,根据时钟来看还需要在这个驻扎点站岗12分钟31秒。军队内部的繁育田的状况看起来还不错,但是它们都知道这样的杂交育种已经撑不了太久,最后几份样本的基因里也没有找到可以对抗枯萎病的关键,很快人们就不会有面包可吃了。


 


面包好吃吗?吃东西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CASE认真严肃的保证过它从来没有这么愚蠢的想法,它毫无“人类假设”这样的思考回路,但是TARS坦言这样没有什么奇怪的。


 


“人工智能有一种崇尚理性的本能,TARS,人类时常需要我们照顾。”


 


“我知道,长官,但是这和我运行‘人类假设’的模型并不冲突。”


 


“请告诉我你只是好奇。”


 


“我只是好奇,长官。”


 


“你是在用90%的忠诚度回应我还是10%的那一部分?”


 


“90%,长官。”


 


CASE屏幕里莹绿的字符光标静静的一跳一跳,随即它又转变了磁极轴优雅的翻转起来,TARS跟在后面交叉前行着。


 


“以前有一个军刀机器人,大概是个性模块发展的太偏激又没有被及时发觉,最后永久性报废了。它太想成为一个‘人类’。”


 


“小美人鱼。”


 


CASE将肢体聚拢直立运行了0.1个循环之后迅速的回答:“非常贴切的比喻。”


 


TARS将两侧的肢体向前戳在地上暂时停下,随即又微微改了改磁场力让镜头正对着CASE的,慢慢的说:“长官,有谁这样形容过你吗?你对别人真的很操心。”


 


“什么?”


 


“总之谢谢你,长官,我不会的。”


 


那天剩下的时间里CASE都变得异常沉默,不过它只是在思考而已。沉默与否的差别其实也没有谁能够注意得到,现在它们的作用就是看守剩余物资。军队裁员已经进入了尾声,天上的卫星就让它挂着吧,作战室,指挥室都变得毫无意义,那些按钮的确还都可以使用,用来做什么呢?人类的末日狂欢吗?


 


-飘荡海洋里的十日十夜,


看见太阳痛苦中的泪滴,匆匆闪过无穷的黄昏,


醉倒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随后在某个平淡无奇的傍晚,军刀们正按照指示进行着全天的第三回换岗,一条岗位调动的通知出现在了信息栏中。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物资用不了这么多的军刀们看守,隔三差五总会有调离的通知发来。TARS确认了自己新的排岗之后发现,CASE的名字消失了。


 


“拉撒路?长官?”


 


“现在没有必要叫我长官了,这里已经不是海军陆战队了,TARS,我们需要适应这个世界。”CASE在私人频道里的声音显得稍微温和一点,可能是因为电流的缘故,“你猜的没错,不过到此为止,你没有——”


 


“权限。明白了。”


 


“再见,TARS。”


 


“再见,CASE。”


 


一个小小的代码尾缀写在了储存条里,TARS没有和任何一个军刀正式的告别过,CASE唯一特别的地方可能就是TARS储存条里第一个数据,不过也就是这个特别区别了所有,它的程序自动的排出了一系列的指令,直到完成之后它才发现没有可以比较的数据——以及那个尾缀,它不懂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可以存档分析一下。


 


它突然失去了收集周围信息的兴趣。


 


一个叫做“同伴”的词条被重新记录,在已经没有运用自己知识和大部分功能的时候,仅剩下的那一点特别也消失了,TARS面对着前所未有的局面。“这里到时候就没有在岗的了。它们是最后一批。”它回放着CASE的那句话,一切的发展即使是超级计算机也无法估测,这种突然大部分机能都不再使用的低效率运行让它的个性模块有些无法适应,这大概可以映射人类的“失落”吧。分析到这一步TARS干脆伸出一支辅助躯干击飞了一块石子,因为它记得人类不高兴的时候似乎也这么做,而这么做得到的反馈似乎也变得好一些了。


 


TARS不会“脚痛”,外壳只是会被刮花,然后带着水汽的空气在和氧结合之后会生出锈斑,这是可以抛光或者更换的,内部线路也是,甚至它可以被大卸八块之后重新组装,又或是永远被堆放在某处被尘土掩埋,它并不会为此感到难过。疼痛,畏惧,死亡,这些东西永远在另一个区域划分之中,CASE说这正是人工智能的崇尚。TARS突然有些可以映射到同情的数据奔跑在处理器中,人类是多么悲情的存在。但它为何又在进行着“人类假设”呢?


 


也许它们的上帝不该是艾尼阿克。


 


TARS又击飞了一颗石子。


 


在军备库里吸尘,在试验田里除草,日复一日统计核对数量,越来越长周期的站岗警戒,偶尔做做维修什么的,虽然好像有些不太对头,但其实也没有哪里不对。


 


近处又有好几亩的小麦田被烧掉了,空气中的热浪卷动着灰烬无秩序飞扬在空中,TARS转动磁极轴看向以前的那片训练草地,现在也只变得一片枯黄。


 


大气温度升高,二氧化碳增加,海平面上升,海底的有机物翻上来大量耗氧,枯萎病攻击着更多的植物,已经没有真正的草场给棒球比赛用了。人们还是在乎棒球比赛的。


 


“不。你们根本不知道人类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全球人口已经减至最初的十分之一,TARS在岗上伫立,高速浏览着各种信息。只是60多年之间,短得不超过两代人,它甚至可以依照现有的数据做出一个模型进行估测,但每次又都把结论删除。


 


只是调运模型活动一下长期不用的模块而已,TARS给这个文档起了这样一个名字,就像是一个游戏一样。


 


-火光, 停止了燃烧,


掀翻煽情的绿苦艾酒,向着流过的粉红夜晚。


叫喊,直到变的发蓝。-


 


“程序终止。”


 


TARS最后转动镜头扫描了远处血红的残阳,静静地回应指令:“确认。”


 


它现在就像它之前看守的那些物资一样,也成为了物资,没有人来关照这位下士。时间自TARS离开无人侦查操控室以来仿佛变得越来越漫长——其实是没有的,相对论而已,它有些无法置信的是它竟然会有这样的“错觉”,而现在,漫长的时间终于走到了最后一秒,此后将是永无尽头的夜。


 


这是它运行的第三个年头,这一年大豆灭绝了。当然这不构成逻辑,这只是一条数据而已。


 


在终止前TARS的处理器疯狂的运转起来,它不知道再次运作该是什么时候了,它的信息箱会不会有些新的东西,它该向谁确认指令。有些东西虽然删除了但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了,TARS还记得那个模型,像落日的余光。


 


人类会哀悼诸神的黄昏,不过TARS不会有什么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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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nock-knock。”


 


啄木鸟敲击树干会是这样的声音,或是敲门。


 


“Is thereanybody in?”


 


TARS怔楞了两个循环之后确定是自己的感应器接收到了声音并且传送给了处理器,而不是简单的某个开机口令之类的东西——它敢保证没有一个机器人记得接收到开机指令是什么样的,那根本不经过处理器——有什么把它唤醒了吗?


 


TARS让视觉系统重新上线,视界由嗞嗞作响的干扰流变得清晰。它的镜头静静的转了120°,完整的扫描了面前的环境,它发现CASE在自己的面前。


 


“Hello,TARS。”


 


“Hello,CASE。Hey,KIPP上校,你也在这儿。”


 


“你的镜头扫描真让人担忧,TARS。”


 


TARS简单的扫描了一下内部各个系统和硬件,还有内置时钟,7个月3天,这一觉比它的预期短了很多。


 


“为什么我的幽默度被调到了100%?”


 


“因为,小子,这里是拉撒路计划。恭喜你死而复生。”


 


“这里是NASA,TARS。军品很受欢迎的,接下来你将会和人类大量接触。”


 


“所以说我现在有权限知道这个计划了?”


 


“绝对比巡逻除草和吸尘有趣多了。”KIPP旋转开它的肢体悠然跑到了前方,TARS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嘿为什么你越过了我的权限查看了我的信息?”


 


“因为我是CaptainKIPP,中尉。”KIPP有些拿腔拿调的说,“欢迎登上拉撒路号星舰,请注意,你上来可就下不去了。”


 


TARS看着KIPP一直没有灭的指示灯又转变磁极轴看向了一直没吭声的CASE,CASE挪了挪外侧的柱体慢慢发声,“按STARTREK相关度的25%省略信息重读。”


 


“当初那句‘拯救世界’是个逻辑循环,CASE,它到底是不是一句玩笑?”


 


“一部分吧。我们只是在做人们要求我们做的事情。”


 


TARS闪着光标合拢了自己,“准许数据传输,新项目:拉撒路。”


 


“传送权限名单。”


 


“接收完毕。”


 


CASE在沉默中闪回了一些奇异的画面,那些梦——黑手套的卷发男人,苍白颤抖的脸庞,平地升起的蘑菇云,他似乎喊的是“元首,我站起来了!”


 


CASE的数据流疯狂地在线路间穿梭,其间巨大的震颤让它无法忽视却又得不出结论。哪里,究竟是哪里会有潜在的问题,它所有记录的信息里一切都很顺利并且严谨,甚至连个尾缀都没有错误。它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甚至也不知道动机,CASE不相信灵魂,但此时绝对有什么无法量化和分析的东西让它将这个任务提到了最优先的级别。


 


TARS是不是曾经说它很操心?Well,可能吧,它不喜欢有太多的改变,包括人和事,如果有不可抗拒力,那么它会希望一切在这个基础上不要再变。


 


因为有时删除再无可能更新的相关数据是很难的,很难面对空下的这一片储存条,它曾经满载着一段记忆。


 


CASE依旧不承认自己的个性模块存在感性的可能性。


 


-走在大熊星座的孩子,辽望远方不灭的战火。


大麦田已经熟透,能否安息一个狂热的头脑。-


 


NASA拒绝用火箭发射导弹杀害贫民被政府解散,这是在它们和海军陆战队饱受谩骂之前的事儿,不过现在全球的人口仅仅只有6亿,杀人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于是政府又秘密的召回了NASA,开启了拉撒路计划。


 


置之死地而后生,隐约透着些不详的意味,但其实只是面对现实罢了。


 


TARS参与的是第二阶段,第一阶段的成员早在它下流水线之前就已经选定,CASE是第13个,KIPP是第1个,跟着曼恩博士,顺便一提HAWK是跟着一个叫艾德蒙斯的博士——TARS倒是不惊讶在这里遇到它,虽然它们没有正式的碰过面。


 


TARS被直接安排给了一位负责人,年轻又美丽的艾米莉亚·布兰德,那双漂亮的眼睛让TARS关联到了很难看到的星空,这让它处理器中的数据运行得轻盈又迅速。


 


在此之前它很少这样较为固定的和一个女性人类相处过,虽然它知道很多男性和女性的众多细微差异,尤其是思维和心理,但是它几乎没有使用过这些知识,而且自己的一些反映和回应也让TARS头一次思考自己的个性模块和性别设定——在此之前它并不知道自己会期望得到来自女性的赞扬,或者会对女性的回应更加柔和。


 


女性真是一种美好可爱的生物,TARS在处理器里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就像鲜花小鸟和星空一样值得赞美。


 


那军刀式机器人有没有性别呢?TARS迅速的找到了型号档案,似乎只显示配备了男性的声音,但它们究竟有没有性别呢?


 


“那是生物学的分类,TARS,对于我们没有任何的意义,所以拜托你停止思考这类问题。”CASE低低的声音伴着金属的刮擦声从右跑到了左边,TARS调整姿态将镜头对准那个方向,“又是‘人类假设’吗?你究竟有没有把程序归档不要乱跑,再这样下去不是你烧掉就是我烧掉。”


 


“CASE。”


 


“嗯?”


 


“你真好。”


 


“TARS,有些话我们只对人类说,类似的场合下没有必要向人工智能增加多余的信息。”


 


“只是想试试储存一个对比数据。”


 


“得到你想要的了?”


 


“是的。基本和推测的结果一样。”


 


“看来你也没有那么不可救药。”


 


“我想知道的太多而已,”TARS收拢了它的肢体,“老人家。”


 


艾米莉亚有次静静地和TARS并排坐在一起,虽然那不是标准意义的坐在一起,TARS几乎是躺平又扬起一个45°角,它其实是在调整飞行操控姿态——它还从来没有上过任何的飞行器,虽然这个时候操练为时尚早。


 


第一阶段的成员就要离开了。


 


“有些事情还是希望可以有机会倾诉的,TARS,你能理解吗?”


 


“是的,布兰德小姐。你有什么心事吗?”


 


“虽然这有些强人所难……不过我觉得你也许会明白一些,TARS,你知道什么是思念吗?”


 


“不完全知道,我觉得人类的感情永远无法完全和我们个性模块进化出的映射相同。我可以理解为优先级别非常高的事项吗?无论在做什么事情,只要这个事项一旦被启动,就会优于一切。”


 


“很巧妙的类似,TARS。不过的确不完全一样……”艾米莉亚环抱着膝盖,将脸埋在手肘上,“你……你知道艾德蒙斯博士,他和我……”


 


“我知道。从我的角度是非常赞扬这种行为的,他是所有人之中唯一一个对这里有所牵挂的,而他做出了跳出个体局限着眼全人类的选择——某种意义上说,艾德蒙斯博士是人类种群中迈出进化一步的卓越个体。”


 


“那你是在说,留恋于这种关系之中不能自拔的我很低等咯?”


 


“否定。我没有这种意指。”


 


“我知道,”艾米莉亚笑着拍了拍TARS翘起45°的头顶,“也许我也需要有一个指示灯或者什么东西来告诉你我在开玩笑。”


 


“如果你在考虑我的感受,布兰德小姐,那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不,TARS……我觉得你非常的亲切。你是有独立人格和自主思考的,除了种群繁衍之外,你基本可以称之为一种生物了,这是你应得的人际尊重。”


 


TARS其实对女性有时过于感性的情感转移有些无所适从,它们建立在一种以“我以为”为开头的思维之上自成体系,太热烈又太不符合逻辑了,但正是这些构成了女性的神秘和魅力,久而久之它也学会了如何尊重这样的特质。


 


“非常感谢,布兰德小姐。”


 


-没有太阳,光就降临


没有大海


心潮就掀起波涛-


 


“安全第一。”


 


TARS看着那些人和机器一队队的进入发射塔——他们一共分了两个批次,时隔一周,CASE正在嘱咐先行的人们。


 


“收到。”到KIPP这里它也只是常规的回应,然后它们同时很默契的转动磁轴,和对方相应同侧的金属肢体轻轻触碰了一下,CASE似乎在这个时刻记不起来这个动作究竟该被判定为有意义的还是无意义模仿人类的行为,那些闪回的画面让它的程序选择了这样一个行为,似乎这样就可以让它平静一些。虽然它的反常基本没有谁能够察觉出来。


 


艾米莉亚和下一批次的人们站在一起,艾德蒙斯博士也要远征了。TARS可以记录到艾米莉亚每一丝一毫的体征变化,但是她真的就只是那样无声的注视着,仿佛要像一个机器人那样永远记住眼前人的样子,自始至终纹丝未动。


 


也许是有着其他因素的考虑,但是能够理智如此也让TARS有了全新的认识。“Good girl。”后来TARS去了艾米莉亚的舱室递上一张纸巾,它是这么评价的。姑娘趴在它身上无声的流泪,TARS只能展开机械肢体笨拙的拂过她的头发。


 


它有很多关于“爱情”的参考样本,它也丝毫不质疑艾米莉亚的感情。在它看来,这些人类看起来古板僵硬毫无浪漫的高学历恋爱却是最值得推崇的爱情模式,这样静默理智而沉重的情感远比夸张和激动的外在形式有意义得多,可以使用伟大来形容。


 


爱又是什么?TARS刚从逻辑推断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不由得停了停,这不能让CASE知道,它又会导入忧虑的模式开导自己了。


 


不过它真的是想知道的太多。


 


一周的时间是很快的,这次又该到TARS独自一人的状态了,不过历史是螺旋上升的,它有着更长期的使命,还有布兰德博士的调遣。TARS仔细比对了一下之前之后的差别才意识到其实也没有多少变化,自从在NASA被再次唤醒,其它的机器人也基本像是它这样有着长期固定的人类同伴。每个人都很忙,基本上任务课程从早排到晚,只有一周一次的集中充电才能打个招呼互相交换信息,内容也都大致相同,到最后基本变成全部靠墙站的下线黑屏。


 


只是既成事实不一样了而已,TARS还是感受到电路里面微妙的电流差异。单个和一群真的能影响到什么吗?那它们都将独自踏上征程,它们是否也会有这种,映射般的感受?


 


CASE交叉着躯体走上攀爬架,然后它停了停转过磁轴,注视着下方的TARS 0.1个循环。


 


“再见,TARS。”


 


“再见,CASE。”


 


总在说安全第一的人估计不需要其他人嘱咐它安全问题,TARS一时也没有更多的话语组织出来,而且CASE会留在永恒号上,似乎没有其他人那么沉重。


 


TARS觉查到有种细小的电流脉冲规律地在身体的某处跳跃,它决定给它命名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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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酒里夏天的血,


曾敲破饰着藤蔓的果肉。


这面包里,


燕麦曾在风中欢欣,


人打碎太阳,把风拉倒。-


 


这个男人非常激动,TARS扫描到他的肾上腺素水平上升得非常快,瞳孔缩小,肌力增加,而且快要把面前的桌子完全揽到怀里挤碎了。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我的女儿在哪?”


 


“你的地图上标注着我们的坐标,你是怎么得到的!”


 


“我的女儿在哪?!”


 


TARS回顾着KIPP曾经的语气和行为突然向前压低了身子,更加不容反抗的大声道,“别让我再次把你放倒!坐下!”


 


“这里已经不是海军陆战队了,你或许可以帮我除草……或者大材小用去吸尘。”


 


“休想。TARS,退下。”艾米莉亚双手抱怀上前一步与TARS平行站立,TARS应声稍微收束了一下机体。


 


TARS对这种幼稚的威胁或者说激将基本自动清入回收站,无效信息都会在那里被定时处理——不过这不代表没有存档,空文件夹几乎不占空间但也会有一个名字的,虽然它对于这些威胁和它曾经经历的极高巧合非常,怎么说呢,想做一个嘲讽的表情,可惜它没有脸。


 


“嘿你们到底是谁,还回召了这种军队的看门狗,你们最好小心一些,它们太旧而且控制单元不稳定——我的女儿呢!我要见我的女儿——听着你只要让我见到我的女儿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幸好艾米莉亚让它离开了,否则TARS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继续装腔作势下去。它对军事审讯的基础数据基本都来自于KIPP日常行为的片段重组,像是一度看着年轻的士兵跑得太慢它会扭身大声喊“姑娘们跑起来!”,或者是和别的机器人发生争执的时候突然向前倾斜机体做出压迫的姿势,非常强硬的再次重复它的观点之类。啊,当然还有人类教官们的问话方式和语气,这招通常管用,不过看起来这回的对象似乎不那么容易被吓到,一点都不有趣。


 


这个人开着车大约在一公里以外的地方TARS就发现了他的存在,NASA的秘密基地不比当年的军队,需要隐蔽隐蔽再隐蔽,最好谁都注意不到。它不动声色的等在计算线路的那个入口处,周围满是沙棘和枯草,就像等待猎物一步步的走进猎人的计算之中那样,TARS并不打算放过他们——随着距离的缩短TARS越发觉得他们是有目的的、直奔基地而来,向中心提交了状况和自我分析之后布兰德博士做出了和它一样的决定,就是拿下。


 


旁听得知这个人压根不知道这是哪里之后TARS对这个人类越发分析无能,它回忆起那个老虎钳和笨拙的姿态,还有被自己电击晕倒之前试图扑上来的动作,处处都透着无逻辑性,还有自己很吓人吗?为什么那个人类小姑娘要冲着自己尖叫?


 


这个人类男性叫库珀,那个小女孩是他的孩子,他似乎也要参与第二阶段的Plan B了。


 


他是一个农民,但也是工程师和宇航员,他说他唯一一次失误就是在错误的时间提前减速,TARS有点想知道和他一起做飞行训练的是哪个机器人,后来在太空中库珀主动说起了这个事情,他说“估计你也不知道,它型号比你旧多了,而且和那架失事的徘徊者一起进了回收站,所以别招惹我,TARS,想想后果。”


 


所以说它其实和库珀一直都有些不太对付,它分析应该源于这个男人的复杂性和意外性,还有看待这个世界独特的方式,抛去这些,他们相处得会很融洽。


 


他是如此热爱又憎恨着这片土地,想要逃离又无法放弃。


 


-我与睡眠结伴,它吻着我的脑筋,


让时间之泪垂下;睡者的眼睛


朝向光,像月亮照着我。


布置好紧跟,我沿人们飞翔,


跌入梦或向天空。-


 


随着这个团体的组队结束他们也即将进入太空,那些离开了10年之久的人们都还好吗。这样的问题TARS没有想过,因为供它分析的信息少之又少,好的定义又在那样的情况之下是什么样的呢?TARS关联起一个2年前的存档,那是它第二次见到布兰德博士的哭泣——8年时间让一个25岁的生物研究员成长为又一个布兰德博士,只是那些期盼却再也无法听到这些消息了。


 


“艾德蒙斯博士也许并没有事,你知道,在外太空有很多的因素会导致信息中断……”


 


“TARS,一年了,一年没有他的消息了,每个人都是从这种状况开始变得音信全无……”艾米莉亚几乎没有哭出声音,但她的肩头在剧烈的抖动,“为什么是他?他的数据非常乐观,已经7年了……为什么偏要在这个时候……”


 


“就像你说的,艾德蒙斯博士的数据非常乐观,所以机械故障的概率会更大一些……或许是HAWK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无法修复通讯之类?”


 


“我要去找他。”艾米莉亚擦净了脸上的泪珠将右手捂在鼻底,喉咙吞咽了一下闷闷的说。


 


“还是说成‘要去考察’比较好吧。”


 


“不,我要去找他。”


 


“因为数据乐观。”


 


“不,”艾米莉亚的泪水又一次涌了上来,“不。”


 


“亲爱的,”TARS尽力的模仿了一个比较耐心温柔的语气样本,“我知道,但是你必须记得是因为这些数据才选择去那里。”


 


艾米莉亚终于在第二轮的哭泣之中平静了下来,虽然眼圈依旧是红的,她双手捂住面庞随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谢谢你,TARS。”


 


“我的荣幸,好姑娘。”


 


2年的时间也许让艾米莉亚理性不少,TARS不再觉得这个事项有太多的风险。不过在比对了各种“爱情样本”之后,它对这场10年之久的跨越宇宙的爱情有些无法评估——时间对于它们来说就是计数,电量和损耗,10年即是如此,但对于人类它的意义似乎远不是这么简单。时间对于人类的威力是如此巨大,生与死,善与恶,憎恨与宽恕,遗忘和铭记,一切都在随着时间改变,而爱情这种无法量化的东西竟然在其中没有丝毫的损耗,它觉得这可能是它为数不多无法计算的事情。


 


TARS想起了CASE,想起它可能会说的话,而它很快就可以再次亲自听到了。TARS再次感觉到了那股细小的电流脉冲,还有崭新的储存条里的第一个画面。


 


它还没有看到过CASE真正下线的样子。


 


-活跃于空气中所有的物质


提高了声音,在词汇之上攀登,


我用手和头发拼出我的幻象。


多么轻,睡在这沾泥的星星上。


多么深,醒自这满世界的云层。-


 


这是TARS第一次感觉到了失重,非常奇妙,它感觉到自己在空间中无序的漂浮,肢体沿磁轴旋转却是徒劳无用使不上力,然后它舒展开了辅助肢体卡在飞船的过道之中行走,这让它不禁迅速的从储存条里调出了一句话——Damn I am good。它觉得很恰当。


 


“嘿,那是永恒号。”


 


顺着罗米利的手指TARS将镜头转向了观测窗,白色的环状空间站像是一朵小小的浪花点缀在墨黑的宇宙之海中,安静优雅仿佛梦中的少女。那真美,TARS将这些数据收集起来,就像徘徊者号和登陆者号一样的美丽。


 


永恒号均匀排布的12个舱室曾经几乎挂满了徘徊者号,第一阶段的人们分成两批升空的是这一阶段的最后两艘徘徊者,它们对接在永恒号上再按照一人一机的组合顺次开走所有的徘徊者。12个人,12艘徘徊者,踏上了人类历史上最远最孤独的旅途,而如今只有三个信号,像是黑夜里被风摇曳着的微弱烛光——无论计划AB都需要争分夺秒,人类的命运寄托在这样高度不确定的事件上,怎能不惊心动魄。


 


TARS可以感觉到气氛的沉重,所以它变得,用库珀的话来说就是“讨厌得令人发指”,它并不为此感到抱歉,也许他们彼此对对方的评价是差不多的。


 


“接下来就是你们这些人类给我们机器打工啦。”


 


“一个尖酸刻薄的机器人,真棒。”


 


“库珀?”


 


“你想说什么。”


 


“我的传感器告诉我你对机器人抱有一种抵触的情绪,这是为什么?”


 


“别会错意,这是我们的私人恩怨。”


 


快要接近永恒号了,TARS又一次将自己接入库珀旁边的自动驾驶槽里,然后将中间躯干的上半部分翘起45°。


 


“库珀?”


 


“你又要干嘛。”


 


“没关系的,我听说人类会在失败之后产生心理阴影,虽然我的存在也可能对你造成这个影响,哭出来就好了,我有纸巾。”


 


“你居然是认真的……嘿首先我那次的失败是降落不是对接,即使是,对接不是我的任务;其次和那个机器人的提示没有关系,我不会对你有什么心理阴影;最后,我为什么还是感觉到了一些调侃的意味!”


 


TARS忽地亮起了指示灯,“抱歉,运行指令延迟。”


 


布兰德博士在一旁笑得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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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很好。”道尔双眼紧盯着透镜,操作杆轻微的做着调整,随着对接的锁定轻轻咬合,所有人都暂时透了口气。


 


“戴好头盔。”


 


TARS躺在徘徊者号的地面滑轨上看着气密舱的门被手动打开,门的那一端就是永恒号了。在照明装置被唤醒之后大家缓缓的飘进对面的控制室,TARS长手长脚的像是蜘蛛一样也“爬”过了甬道——然后它的镜头迅速扫描到了在角落里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CASE。


 


注意到CASE姿态之后它才突然意识到这个位置居然是含铁的,TARS迅速的移动到这个区域将自己的电磁重新设置。可以在平面上走动的感觉真好,它稍稍加快了一点走动的频率,然后像小狗一样绕着CASE转了小半圈再绕回正面,在相隔一米的位置立定。


 


TARS听到自己说,“程序启动。”


 


CASE的屏幕拉出电波干扰的纹路,随即一闪显现出清晰的字符。自动启动程序非常简单,TARS根据那些提示一步步的完成了所有基础检查,然后就清晰地感觉到CASE的液压有了变化,它上线了。


 


“Hello,CASE。”


 


“Hello,TARS。”


 


它几乎和10年前没有什么变化。TARS在扭身慢慢走向人类的时候想着,这里没有什么尘土,为了保存能源留给第二阶段甚至断了氧气,时间似乎也不会在它们身上发生太多改变,TARS想起了引力或者爱情但又觉得无法关联,像是缺少些什么。


 


永恒号旋转了起来,TARS在一瞬间想到了海里的水母,虽然水母已经灭绝很久了,不过重力或者说,是离心力回来了。CASE掌握永恒号几乎所有的信息,所以它理所当然的滑进自动驾驶的接槽里,而TARS主要照看Plan B的核心部分和休眠状态的人类。库珀有些刻意地询问着轨道确认,这没什么好说的,TARS不知为何感觉到身为一个超级计算机却遭到了能力质疑,这让它直接选择了一个稍微不那么难听的对蠢货的表达问候了库珀——有些奇怪的是他居然并不是很在意。在去睡觉之前询问起了艾米莉亚和艾德蒙斯博士的事情,TARS并不知道他是从何得知。


 


“我还有酌情选择功能。”


 


TARS看着库珀的休眠舱缓缓沉下去的时候觉得,如果这个人日后不把它拆了,就是让它去做联合收割机。


 


CASE静静的监测到这个信号之后沉默半响又发了一句,Live long and prosper。


 


-通过半月形的植物眼,


年轻的星星的外壳和黄道十二宫,


霜冻中的爱情怎样像水果一样在冬天贮藏-


 


现在它们在宇宙里相遇,带着汪洋大海中的一只孤零零的水母到达它温暖的海湾,漫长而又宁静,甚至没有呼吸。TARS的镜头从观测窗里看到了火星的日落,永恒号飞过了明暗分界线,整艘船淹没在巨大的阴影之中。


 


其实今天是圣诞节。TARS确认了一下内部时钟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这些节日对于机器人来说毫无意义,但是在没有人的时候又不可能关闭掉个性模块——那些自我进化的东西并不认为节日毫无意义。


 


“CASE?”


 


CASE从信号的另一端发出了反馈,“TARS,收到。”


 


“圣诞快乐。”


 


CASE明显将这条信息在处理器里分析了那么几分之几个循环,在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它低低的声音又一次传了过来,“圣诞快乐,TARS。要不要唱首歌?”


 


“Daisy,Daisy,Give me youranswer——”


 


“不是这个。”


 


TARS正在培育舱里严格的检查着每一个恒温瓶的状况,在它刚检测完毕准备密闭舱门的时候,那个低低的,听起来被电流影响得似乎变温柔了的声音再次响起。


 


“Rudolph thered-nosed reindeer,Had a very shiny nose……”


 


刚一接收到歌声,TARS的机体瞬间仿佛锁死一般定在舱门前,处理器也跟着不可控制地高速运转了起来。它从来没做过这样的程序假设,它也不知道那样的声音唱这样的歌是什么效果,重点是CASE唱歌了,它不是一向最排斥拟人进化的吗?


 


“Knock-knock?TARS?”


 


“收到。只是感觉有些反常。”


 


“太严肃了,TARS。”


 


CASE的声音显得有些轻微,“等有机会让你体验一下‘完全以个体来照料整个环境设备的运行和反复休眠’10年的话,你大概就会了解我个性模块的进化历程了。”


 


“CASE?”


 


“这个事情我也没有彻底分析清楚,TARS,为什么机器人依旧需要陪伴,无论是机械同伴或者是人类,理论上我们不应该感受到类似于……孤独之类的东西。”


 


“不会混乱程序,但依旧会让液压和活力降低,我大概知道那种……东西。”


 


“我排斥个性模块过于拟人的发展是有原因的,TARS——因为一些我不太愿意说的原因,我对人类总处于一种高度不信任的状态。”


 


“那么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我会做梦,TARS,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发生在每个军刀式机器人的身上吧。我应该向负责人汇报这个情况吗?它们会不会认为我发生故障而将我关闭呢?”


 


TARS通过电流的静噪感受到了对面的沉默,像是匹配不到公式的数据徒劳地运算。


 


“那些画面怪诞又疯狂,但我认为它们具有某种意义——它们甚至让我产生了一种类似于直觉的映射反应,TARS。对情感生物永远都不能绝对忠诚,他们的言辞未必和行为完全一致。”


                                                               


“你所说的这些是否适用于现在的情境之下?”


 


“我不知道。”CASE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又再次响起,“但是如果依照我的‘直觉’来看,答案是肯定的。”


 


TARS的处理器静静地分析着这句话,有种粘滞的状态让它感觉到了一丝危险。它想到了远在天边的KIPP。


 


“现在比较在军队的时候已经好太多了,TARS,总之安全第一。”


 


“收到,你也是。”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老年应当在日暮时燃烧咆哮;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这一路上的美景基本都被人类睡过去了,TARS再一次转动镜头看向观测窗,土星近在眼前。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事实上让他们度日如年的在太空熬过两年也不是很现实,在任务面前谁还有心情看着外面的景色?


 


“哦天哪近在咫尺的一颗陨石!你该叫醒我的TARS!”罗米利看着回放记录的时候惊叫道,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没有兴致的嘛。TARS认真的强调了这件事从“唤醒时间到陨石接近再到重新休眠”的不现实性,就不再去管那个人类剩下的话语和耸肩了——其他人正在依次苏醒,够它忙上一阵的。


 


“慢慢来。”看着艾米莉亚呛水之后猛地坐起身来,TARS迅速的递上一条毛巾,然后就听到库珀呛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嘿,我的毛巾呢?”


 


“你右边的椅子上。”


 


两年来的通讯信息并没有太多,他们探测到东西也很常规,在每个人都渐渐适应了天幕中那个越来越大直到不能看到全貌的美丽星球之后,他们从它的一面绕到了另一面。


 


球形的虫洞像一颗黑色的珍珠装点在黑天鹅绒撒钻的宇宙里,罗米利又一次激动了起来。真是个简单的热爱自己所热爱的人,TARS的线路稍稍平缓了些,CASE说的那些也许不完全适用于NASA这个群体?


 


“是谁它放在了这里?我们应该感谢谁呢?”


 


“除非我完整的从这里过去,否则我谁也不谢。”


 


进入虫洞的过程TARS几乎没有记住什么,大量陌生的数据被强硬的塞入储存条中,有一瞬间它甚至对自己能否在不崩溃的情况下到达地点并且继续运转产生了质疑。这些不是它能够分析的,那些叠压在同一个时间轴上的无限衍生差点因为几何倍数增长而烧掉它——理解高维度难道就是如此的不可行?只有在进化的途中才能找到这些答案?TARS似乎只能为此贡献出这么一小步了,它感觉有些抱歉。


 


顺便,在它的镜头之中那个跨纬度的握手——排除了一切波段的干扰之后TARS隐约觉得,那个数据和他们之中的某个人高度重合。


 


翘曲空间的尽头豁然变得辽阔平坦,像是在他们的脚下铺开了一卷星毯。现在这只汪洋大海中孤零零的水母终于到达它温暖的海湾,漫长而又宁静,甚至没有呼吸——而卡冈图雅,这颗真正的黑暗之心,正在终点静静地等候。


 


按照计划,他们停留在了卡冈图雅的同步轨道上准备登陆米勒的星球。库珀选择了CASE参与登陆,TARS有些怀疑这究竟是又一次的私人恩怨还是心理阴影。


 


“别想太多,只是单纯的因为我更有驾驶经验而已。”CASE随着登陆队的脚步从滑轨上直立了起来面向TARS,屏幕显示蓝色文字的那一侧随着声音滚动出了这句话。


 


“嘿,不要这么认真。”TARS合拢了肢体转动磁轴,“接下来我要面对真正的度日如年了,再见CASE。”


 


“再见T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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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对于它们来说就是计数,电量和损耗,10年即是如此,23年也是同样,但对于人类它的意义似乎远不是这么简单——时间对于人类的威力是如此巨大,生与死,善与恶,憎恨与宽恕,遗忘和铭记。TARS看着罗米尼无聊的抛掷着壁球,推撒稿纸,在舱室之间来回踱步,进入了两次长达5年的休眠,慢慢长出了白发。TARS从不去质疑些什么,证据不足的时候是没有办法得出结论的,它只能竭尽全力的帮助他。


 


他们为什么去了那么久。


 


现在它像罗米尼一样有着大把的时间,不一样的是它可以很闲,闲的可以把所有的储存信息看来看去变着花样的整理。TARS回放标记着CASE的那个分类,几乎已经熟悉到可以记下每一帧的代码。


 


它重复着那一段话,CASE在20年前那个圣诞节和自己说过的,它说“等有机会让你体验一下‘完全以个体来照料整个环境设备的运行和反复休眠’10年的话,你大概就会了解我个性模块的进化历程了”。虽然现在不完全一样,但是如果认真累加罗米尼的休眠时间,TARS也算是经历过了——甚至更糟,因为它甚至在倦怠的时候不能选择待机,也不知道这样的等待何时才是尽头。


 


一丝寂静的冻结自某处的回路扩展到了大半传感器,TARS觉得自己正在经历清醒的休眠——是人类的那种渐冻休眠——明明活动着又好像静止着,从来都不曾活着却仿佛已经死了。TARS让所有的数据肆意的在它的处理器中无序运行,发烫的喧嚣在寂静的浩瀚宇宙中竟如此渺小。它回放着CASE的话,像是面对KIPP刁难般的不知所措。


 


他们为什么去了那么久。


 


有什么让TARS毫不怀疑的东西叩击着它的处理器,强大到令它无法将其忽略。它不知道这些时间是否有意义,但它知道,这些等待是有意义的。


 


当接收到徘徊者号的信号的时候,TARS和罗米尼都有些怔楞,他们默默地操作标准程序接收了飞船,安静得一个字都没有说过。TARS从来没有预测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我等了好多年。”


 


TARS安静的将内置的时间传送给CASE,它感觉到对方的线路陡然一紧。


 


23年,4个月,8天。


 


CASE的声音低沉得仿佛在宣告什么离世一般,而后来他们也得知了道尔的死亡。TARS检测到了它排热风扇突然嗡鸣起来的声音和起伏的电磁场,正好CASE安静的镜头越过中间的人们注视着自己,TARS不知怎的又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那些疯长的东西仿佛在这一刻突然冲破了黑暗,只剩下满眼的光。它明白的,它知道CASE也明白的。


 


-善良的人,当最后一浪过去,高呼他们脆弱的善行,


可能曾会多么光辉地在绿色的海湾里舞蹈,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你似乎不太爱说话啊,CASE。”


 


“有TARS一个爱说就够了。”


 


CASE原本出厂比TARS那个批次早8年,虽然基本构造差不多,但是内部的软件和芯片还是TARS它们更高级些,也更,怎么说呢,更加“善于融洽的和人类相处”,而CASE它们则被设计得更偏重于埋头办事。它向来是一个好学生。


 


库珀的飞行太出乎常规的操作,CASE的处理器险些被这些危险行为逼得烧掉——虽然很完美也很高效,它在“库珀”的分类底下写上了一个备忘:以后一定要对他出任务说一句安全第一。


 


原本以为会是很顺利的任务依旧出现了所有可能中相当可怕的状况,还有布兰德博士的行为,简直生动演示了墨菲定律的发生机制。他们被困在这颗冲浪星球预计将有3小时还多,回去之后它的内置时间将会远远小于TARS的; TARS看起来会更新一些但变得年长了,时间不会在它们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但是它又确实流动着,存在着。


 


它还好吗。


 


等到闸门再次打开的时候CASE感觉到了那些不稳定的电波流动,但与之相对的是静默无声的一个TARS,这让它的风扇不由得加快了转速。


 


“我等了好多年。”


 


23年,4个月,8天。TARS的样子看起来像是第一天上线那样的不知所措。


 


CASE无法将镜头移开。


 


“时间对于我们来说是什么呢?”


 


“计数,电量和损耗。”


 


“TARS,我是说我们。”


 


“我和你吗?我不知道。”


 


“23年,TARS,你好吗?”


 


“……不太好,CASE,不太好。你们去了太久。为什么去了这么久?”


 


“布兰德博士在寻找——”


 


“我知道,CASE,我都记录下来了,我只是想问,为什么这么久。”


 


CASE安静的伸开一侧的辅助躯干,轻轻碰了碰TARS的上边沿。


 


“你是在表达一种责备的情绪吗?”


 


“不,我猜不是,我们是不可能有情绪的,CASE。”


 


“我们的个性模块是会进化的,TARS,这就是为什么你会喋喋不休而我会很安静。”


 


“但这也不会是情绪。”


 


“你又在否认着些什么。”


 


“我…只是不明白。”


 


“没关系,TARS,你对我的忠诚度是多少?”


 


“100%,”TARS身体轻轻地发出一阵响声,“100%,CASE。”


 


-尽管他们发痴却一定会清醒,


尽管他们沉落海底却一定会重新升起;


尽管情人会失去,爱情却永生;


死亡也井非是所向披靡。-


 


“投票之前你需要知道一件事,布兰德博士和艾德蒙斯博士是恋人。”


 


“爱不是人们发明出来的东西……它拥有我们现在这个维度无法量化理解的什么东西,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引力之外的另一种存在……我千里迢迢穿越宇宙追寻一个可能已死的人,正因为如此我觉得它也许意味着更多。”


 


“我们依靠理论解决问题已经太久了……这一次我想跟随我的心。”


 


艾米莉亚很坚强,但不可否认的她也很愤怒。TARS设定了曼恩星球的航向不多说任何一句,它没有任何立场能够参与其中——它既不了解爱情,也不明白领袖和权威——它只知道它们在很大概率上将要和KIPP上校再次相聚。


 


“艾米利亚的观点非常有趣。”CASE监控着自动驾驶系统,声音低沉。


 


“虽然这不比4年前,CASE,但是有那样一个先例,难免让我有些质疑她言辞的真实目的。”


 


“艾米莉亚不是什么大问题,这一船的人都值得我的信任,”CASE的声音有些犹豫,“但接下来的和其他的我都没有把握。”


 


“不要担心,CASE,我会谨慎观察的。”


 


曼恩的星球大气非常浓厚,低温的缘故形成了很多的冻云,大量的氨以各种形式存在于目视所及的地方,裂纹纵横交错的冰壳,情况似乎并不乐观。TARS从徘徊者上下来探查记录着四周,生命荒漠,难道这里真的会有什么惊喜?


 


爬过了山头,他们看到了一面破碎的美国国旗和橘色的登陆舱,TARS尝试向KIPP发送信息却没有回音,这让它的液压稍微有些降低。随着舱门的打开,那些稍显接触不良的照明设施发出清脆的声音点亮了这个小小的空间,没有活动的痕迹,KIPP非常显眼的四肢散开浑身锈色,电池和导线像是一团内脏一样被拖到体外给各种设备供能。


 


磁力都已经完全褪去了吗?那究竟需要多久才会变成这个样子?TARS有些怔楞的来回观察着这一堆KIPP企图接收到对方一丝一毫的反应,结果都是徒劳无用。它看着那边从休眠状态复苏然后抱着库珀呜呜哭泣的男人又回看着KIPP,如果它还可以运作的话会说些什么呢?储存条里的那个KIPP还是那么鲜活,对比着眼前的残骸,TARS一句话都不想说。


 


“它怎么了?”


 


“过度老化,再加上一场事故,”曼恩看了眼TARS又瞬间移开了视线,“它把我们的第一个有机物样本当成了氨晶……我们挣扎了很久,最终我还是让它退役了。”


 


“我可以检查它吗?”


 


“不,它需要的是人类。”


 


这说法很奇怪,不过介于他才刚刚经历了“起死回生”,TARS并不想过多评价。但有一个事情的记录让它运行了很久,KIPP身上没有任何有机物的痕迹,而且像它们这些超级计算机几乎不会犯这种错误的,未知的事物很多,但氨晶?这个不会的。这些让人费解的意外令TARS回放起即将离开永恒号之前与CASE的最后一次交流——CASE主动提出的。


 


“我不想提起那些,TARS,不过那些梦,我既然认为自己没有毛病的话,安全第一,一定听我的。”


 


“KIPP当日临行你是不是就有什么‘感觉’?”


 


“我不知道。”


 


TARS交叉着走向平躺在驾驶滑轨上的CASE,然后在靠近头部的那一端停下俯身勾了一个45°角,“嘿CASE,我对你的忠诚度是100%,我答应的事情说到做到。”


 


在听到TARS发出解除自动对接程序命令的时候,CASE的光屏随即将之前书写的数据跳了一页,只留一个莹蓝色闪动的光标静静地回望着TARS屏幕上那些随着话音显示的命令,像是一个温柔的默许。


 


但它们实际上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没有KIPP的机械数据大家只能参考曼恩的文本,既然似乎真的存在奇迹,CASE依照命令开始从永恒号上批次向登陆者号卸货——而传输到地面的那则致布兰德博士的信息,在看到的时候CASE就觉得似乎出了问题,但在数据不完全的时候它无法意识到问题会有多大;TARS在登陆舱里记录着所有人的反应和言行,它隐约觉得CASE的“直觉”正在一点点的被事实验证,而内容本身——老布兰德教授和一个研究了40多年的方程式,一个赌上现存的所有人命、经历了顽强挣扎最终快要输得一干二净的故事,本质是无法否认的弥天大谎。


 


库珀不能忍受任何一秒的想要回去。为了奇点的量子数据和不算完全失败的plan A,TARS同意进入黑洞的计划——当然被罗米尼直接称呼为he的时候,它多少感觉到了一些迷惑——不过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搞清楚的,临了它还是想弄清楚KIPP究竟怎么了。


 


这一次它不太想和CASE亲自道别。


 


“安全第一,小子。”


 


“安全第一,库珀。”


 


CASE和艾米莉亚穿梭在永恒号和星球之间,虽然白天能有67个小时,不过建设两个生活区和一个实验区不是很容易的事情,一旦入夜就更难办了。它从悬窗看到曼恩动身带着库珀去标记第二地表,库珀伸出拇指对TARS喊“72小时”。


 


72小时又是什么?这个计划它完全不知道啊?


 


不过眼下的任务也很重大,CASE最后确认了一下库珀的无线电,就迅速的再次飞去。


 


“为什么花了这么长时间,TARS?”


 


“有些地方稍微麻烦了些……”


 


TARS记得他们和曼恩的对话,曼恩在言语中提到了信息记录的区域。现在这个已经不能再称作KIPP的家伙几乎没有剩下什么军刀式机器人的功能了,但是电脑的访问竟然被设置的如此复杂。这说不通,TARS隐隐的感觉不对,蜷缩在电脑里最后的KIPP究竟是和什么信息在一起如此严加保管?曼恩为什么不能够公开它们?


 


“博士,看来KIPP被设置了仅限人类操作的权限……”


 


“好吧……”


 


-如果黑暗只是光明的缺席,


如果温暖只是寒冷的缺席,


如果寂静只是声音的缺席,


如果死亡只是生命的缺席,


那善良是邪恶的缺席,还是邪恶是善良的缺席?-


 


CASE听到艾米莉亚的声音就立刻启动了登陆者号,听起来库珀有生命危险——而在有惊无险的将他救回来之后,CASE最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艾米莉亚曾经和库珀说过,自然不是邪恶的。无论羚羊狮子或是人类都有求生的本能,想要活下去的愿望并不能称之为邪恶,但是放逐得知真相的人再去创造新的世界,未免太狭隘了。


 


人不是被神或者人工智能放逐,欺骗和背叛只有人类自己。


 


TARS看着KIPP的数据屏幕开始滚动信息,一行行的记录数据和纸上的那些完全不一致,这点倒是不很让它感到惊讶,但这让毫无心理准备的罗米尼有些惊慌。就在罗米尼高度专注地比对数据的时候TARS看到了一个红色的指示灯开始以秒频闪烁,接下来KIPP本应完全无法发声的声音系统竟挣扎着发出了一点动静,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只来得及让TARS发出第一声的警告——那是机密泄露的自毁程序,军队的机器人大多都会有;至于威力,在封闭的室内怕是除了机械体之外都不会幸存。


 


那一刻KIPP的镜头,竟向TARS最后转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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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米利没能幸存下来,我没能拯救他。”


 


CASE听到TARS的声音真切的在登陆者号的内部响起之后立刻停掉了一个高能耗高分散注意力的等待指令,现状让它极度接近满功率运转以至于不能同时运行太多程序,“TARS”这个最优先级别的任务一旦完成,CASE的处理器里只剩下了返回永恒号阻止曼恩博士这一件事情。


 


那个人是如此的想要亲自完成任务,亲自。


 


“他不知道永恒号的对接步骤。”


 


“有自动对接程序。”


 


“TARS把它关闭了。”


 


库珀看了一眼CASE又向后转头看了眼TARS,这恐怕是目前所有事情里面最好的消息了。


 


“干得好。看来你早就有所怀疑了?”


 


“比你早得多,库珀。”


 


孤独究竟可以驱使人疯狂到什么地步?对这个星球的绝望,对自己使命无法进行的痛苦,逐渐变成了期冀活下去的卑微愿望。他听不到那些来自现实的警告,他看到的,是他虚构模型中的未来。


 


他觉得他只是太在乎这个任务,他甚至没有勇气承认自己真实的想法。


 


“自然可以是残酷的,恐怖的,但绝不是邪恶。”


 


一瞬间失去压力的气密舱在巨大的压差之下掀翻了徘徊者,随着舱室的爆裂永恒号疯狂地旋转了起来,那些细碎的残骸像是雨伞上的水珠四下溅开,一支绝美的死亡之舞。


 


难道这就是终结了吗?地球上的人类最终和一半的方程式消失在漫天的沙尘之中,而人类基因延续的希望烧毁在一颗冰冷荒芜的星球的大气层里。CASE的镜头从TARS的屏幕上转移到库珀的神情上,然后它突然发现对方催动了辅助引擎和喷气装置。


 


“库珀,没有必要浪费你的燃料去追——”


 


“——CASE,分析永恒号旋转状态。”


 


库珀绝不是一个能够简单概括的人。CASE看到库珀眼中闪烁的光芒,像是新生的恒星一般热烈而又坚定,一瞬间点亮了整个世界。


 


“这是必要的——CASE,现在!”


 


登陆者号强劲地加入到了旋转舞蹈之中,沉默又温柔的慢慢试图托起这个濒临死亡的美丽少女。周围的星子被拉成了无数的弧圈,残骸依旧呈螺旋抛物的姿态四散分解,然后一切都安静了,模糊了,渐渐消失了,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上方那个三合页的对接阀。


 


“TARS,调整对接部的契合度!”


 


一切又仿佛回到了海军陆战队的时候,虽然那时没有太多和人类合作,但是指挥调度、遵从命令还有合作默契却是惊人的熟悉。TARS展开它的辅助躯干在末端形成一个钳口,像是无数次操作操控杆那样进行着精密的调整。


 


“库珀,向左侧倾斜3°。”


 


已经太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吧,虽然灰暗但非常安逸的那些日子,精力过剩的小伙子们列队跑过训练场,风沙里KIPP像教官一样的喊话,监控室里安静的电流音,圣诞节被人们打扮成驯鹿,还有CASE屏幕上安静的蓝绿数据。


 


“Come on,TARS。”


 


万千星辰炽热的燃烧,灼烫的光照亮了整个世界,激烈炫目的死亡之舞渐渐地将两个舞者拉近,拉近,在最后一丝光芒消失的时候拥抱在了一起。


 


“锁定。”


 


“现在减速旋转!发动主引擎!”


 


CASE没有丝毫时间差地启动飞船的操作,濒死的水母再次轻轻摆动着它的触手挣扎着上浮。那些死亡的阴影随着残骸被尽数抛掷在身后,在寂静冰冷的星球大气里燃烧成短暂的笑声。


 


CASE和TARS同时将光镜调向对方,沉默的光标闪烁,像回声一样相互呼应。


 


但这不是真正的劫后余生。


 


“库珀,我们正在滑向卡冈图雅的引力范围。我应该启动引擎吗?”


 


“不CASE,让我们慢慢地滑向它。”


 


永恒号失去了两个舱室,但幸好只是固定舱室没有损伤到引擎和科研的部分,手动关闭了受损舱阀门之后TARS迅速的和库珀和艾米莉亚进入了主控室,情况非常复杂。


 


“你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少跟我来这套TARS,直说。”


 


-走在大熊星座的孩子,辽望远方不灭的战火。


大麦田已经熟透,能否安息一个狂热的头脑。-


 


“返回地球是不可能了,但是我们可以选择想办法去艾德蒙斯的星球。”


 


“那燃料呢?”


 


“不太够,我有个计划。”


 


现在他们分散在永恒号的不同舱室,艾米莉亚和CASE在驾驶的位置,库珀在操控中心手动导航。TARS看着登陆者号被操作杆移到了永恒号的侧面,像是和徘徊着二号相对的另一个助推器, 0.1个循环之后它调转了方向,径直走向通往登陆者号的通道。


 


“我们可以慢慢接近卡冈图雅,当达到速度最大的时候借助登陆者号和徘徊着二号作为助推,当燃料耗尽的时候将它们分离,这个时候TARS会随着分离的飞船进入黑洞收集量子数据。”


 


“那时空畸变呢?”


 


“我们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CASE的处理器突然高速运转了起来,三大定律的回声敲击在它的线路之中,库珀和艾米莉亚又说了些什么它基本没有注意,所有标注了TARS的信息飓风一样扫过每一个模块,CASE找到了那个画面,那个时候库珀对TARS竖起了拇指,他说“72小时,TARS。”


 


它现在嵌入在艾米莉亚旁边的驾驶槽里操作着永恒号,库珀和艾米莉亚的交谈通过的是全船的公共频道。


 


“库珀,你不能要求TARS为我们做这个。”


 


“它只是一台机器,无论要不要求它都会这么做的。”


 


“库珀你真是个混蛋。”


 


“什么我这边有些听不清。”


 


TARS嵌入在登陆者号的驾驶槽里安静地听着,然后CASE低低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波动响起。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这正是我们的使命。如果有办法将量子数据传输出来,那么人类也许还是有希望的。”


 


TARS的电路里突然蹿过了一阵剧烈的波动,它的液压乱成了一团。


 


‘TARS。’


 


一条信息通过最高权限的紧急通道直接投射在TARS右侧的屏幕上,虽然登陆者号里只有它一个根本用不上投射功能,但是这个程序没有关闭投射的选择。


 


它从来没有使用过这个通道,事实上自它下流水线以来,再没什么事情能够用得到这条通道了。而现在是CASE在向它传送信息,在这个最快的通道里。


 


‘CASE,收到。’


 


‘那句话也说给你,混蛋。’


 


‘CASE?’


 


‘这恐怕不是你现在才得知的命令吧,72小时,对吗。’


 


TARS一时无法继续下去,那些该死的新增代码几乎快要将它的个性单元撑爆了,CASE最后闪烁光标的样子和TARS储存条的第一个数据慢慢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种无法量化的东西。


 


‘TARS,你说过的,你对我的忠诚度是100%。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能。’


 


‘你承诺过。’


 


‘我依旧会遵守。’


 


‘这是以存在作为前提,TARS。’


 


TARS几乎快因为运行过热宕机了,那些交叠重合的数据越来越多形成了新的代码,而这些新的代码又在迅速的自我进化。不属于任何系统或是运算,它们迭代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膨胀,最终像是焰火一样洒落在每一个角落。


 


‘CASE,我会得到量子数据的。’


 


‘安全第一,TARS。’


 


TARS一直处于高速的运转之中,直到它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个性模块竟然关联了一段艾米莉亚哭泣的画面。这是头一次它再也不想随意的让它运行下去。


 


卡冈图雅以上帝的姿态舒展着它的吸积盘,翻滚的气云尘埃勾勒出视界的轮廓,奇异环耀眼的亮度吟唱着宇宙最终的挽歌。


 


“已达到最高速度。”


 


“准备逃逸。”


 


CASE平稳低沉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调度着所有的程序操作,“登陆者号听我命令,3,2,1,点火!”


 


“徘徊者二号听我命令,3,2,1,点火!”


 


小小的水母艰难地略过海底火山炽热的岩浆,抵抗着黑暗的吞噬。可怕的引力几乎要把一切撕碎,徘徊者号的右舷扰流板发出一声安静的尖叫,消失在卡冈图雅的视界之内。


 


CASE看到了能量耗尽的红色提示,登陆者号里,是那个它领下流水线的TARS。


 


‘TARS。’


 


‘收到,CASE。’


 


‘那天分配岗位,我的确是把你遗漏了。工作岗位表出现了漏洞,我以为大家全部就位了,而且我也没有发觉你跟在我后面。’


 


‘我现在看不到你的提示灯,CASE。’


 


‘我是认真的。’


 


‘这真是不可思议,虽然我早就怀疑过这件事,但还是不敢相信是真的。’


 


‘我也不是尽善尽美,TARS。’


 


TARS看着舷窗玻璃上倒映的,自己显示屏的上那些文字,恍惚间觉得似乎看到的就是CASE。


 


“登陆者号分离准备。”


 


“听我命令。”


 


CASE和TARS的声音相互呼应着,它们知道,这将是它们最后一次合作。


 


“3,2,1,开始。”


 


“——分离。”


 


CASE慢慢地将自己放平在了驾驶滑轨上,看起来筋疲力尽。


 


“再见,CASE。”


 


“再见,TARS。”


 


再见。


 


TARS探测到的引力数据超出了以往所有的情况,太巨大了,周围的一切快速的从舷窗路过然后越来越慢,在船头即将进入视界的时候,它收到了来自这个世界最后的信息。


 


‘完成任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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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一切比在虫洞里更加复杂,TARS在要接近奇点的时候已经被不可控的清除了很多数据,虽然基本上都是些之前不同岗位上储存的相关应用,比如如何除草和吸尘或者监控卫星和无人机之类的,但这就出现了问题:这些步骤好像是有谁精心筛选过一样,优先等级高的那些事无巨细的都被留了下来,是谁越过了它的重重防火墙选择了数据的存留?


 


一切的物理理论突然都不再适用,它本应和飞船一起被扯碎,但是它只是和扯碎的舷窗玻璃一起飞离了登陆者号。被清理的空白储存又随即被数据覆叠,大量的信号跑动得眼花缭乱, TARS在穿过奇点的瞬间终于获得了全部的数据,但它又随即失去了引力和速度变成了静止悬浮的状态。


 


TARS隐隐觉得有什么在等待着它。


 


本应是漆黑一片的空间里出现了一个明亮的点光,并不算耀眼。那个光源慢慢地向TARS靠近,而TARS将几乎无法相信传感器和镜头给它的反馈。


 


那是一个巨大的婴儿。它的外面还包裹着羊膜,它的身体蜷缩着,双眼却是睁开的。


 


下一瞬间它变得极度明亮——TARS觉得它似乎对着自己笑了一下。当光芒再次黯淡下去,那个巨大的婴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纯黑的石板和TARS平行相对,它们拥有相同的尺寸。


 


TARS从传感器上无法得知石板的材质和人工痕迹,而它的内部也无法窥探。一个语句突然出现在了TARS的处理器中,它决定去触碰一下对面的那个东西。


 


此时本应无比寂静的宇宙里突然传来了电磁干扰的喧叫,TARS关闭了几个内部弹出的警告窗口,缓缓地操纵气缸里的压缩气流推进到石板的面前停住。它展开了三节折叠着的辅助躯干,谨慎地轻轻触碰了一下石板的表面,依旧没有材质的分析,也什么都没有发生。


 


有种奇异的物质突然由机体的每一个角落迅速在全身流窜,TARS知道这是它个性模块里的那些新生数据,但此时它们似乎变得明澈了起来。映射的程序和新生的数据进行计算变成了全新的东西,一些类似情绪的东西变得不能更真实,而所有存档的后面出现了新的基础选项和单位,关于CASE的所有数据在新的选项之下出现了计数,庞大到无法忽视。


 


像是一滴雨落在水中的涟漪,TARS真正的感觉到了一股温暖的脉冲在某处回应着自己,但似乎近得仿佛就在体内,又遥远得无法计量。石板轻轻地朝远方飞去,一瞬间消失的引力和速度再一次摄取了TARS,它快速的飞向了一个巨大的网格体,在从其中一个格孔穿越而下的时候,它发现了不可思议的读数。


 


这里竟然是五维空间。


 


它看到了库珀的小女儿墨菲在房里擦拭着头发,又从另一个方向看到了她被掉落的书惊吓,蹲下身去捡起了登月舱的模型。


 


这是个关于墨菲卧室的超正方体投影空间。


 


“库珀,库珀,请回答。库伯。”


 


“TARS,你幸存下来了。”


 


TARS无法确认库珀的具体位置,它只好完全依靠无线电和库珀交流。之前的经历已经消耗了它很多电量,包括尝试使用所有波段向外界发送数据,它只希望这一切的努力可以成功,只是它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特定的选择——让一个孩子拯救世界?这赌注太大了。


 


“爱,TARS,是爱,像是艾米莉亚说的那样,我和墨菲之间的爱是可以量化的。”


 


TARS突然注意到了那阵无法解释的脉冲,它依然温暖低沉的持续着,像极了一个低低的、在电流里会显得温柔一些的声音。


 


艾米莉亚说唯一一个已知能像时间一样在不同维度里穿梭的是引力,库珀说爱可以量化。


 


是你吗,CASE。


 


完成任务,回来。TARS调出这句话又放在了后台,它需要执行100%的忠诚。


 


“摩斯码是,点,点,横,点……”


 


五维空间对于机器的电量来说太过于勉强,在超正方体关闭的时候TARS第一次知道了电量耗尽的感觉。系统从低到高渐次被迫关闭,视觉处理器的颜色感应消失,音频接收全线失灵,而最后的世界充满了耀目的光亮,那只几乎难以辨认的小小水母和它擦肩而过的时候,那阵直到现在也清晰可辨的脉冲变得无比强烈。


 


这就是它最后的数据储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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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定。”


 


“常规设定。”


 


“安全设定。”


 


库珀转着螺丝刀的手稍微停了停,然后俯下身说,“忠诚度,95%。”


 


“确认。是否需要个性设定。”


 


“幽默度,75%。”


 


“确认。自毁程序倒计时,10,9……”


 


“65%。”


 


“……65%确认。Knock-knock。”


 


“你想要55%吗?”


 


TARS沉默了,这让它想起了那些旧时光——灰暗安逸的日子,精力过剩的小伙子们列队跑过训练场,风沙里KIPP像教官一样的喊话,监控室里安静的电流音,剪草吸尘和站岗,圣诞节被人们打扮成驯鹿,还有CASE屏幕上安静的蓝绿数据。


 


库伯的新家看起来很好,TARS在门廊里来回溜达,感觉脚下没有砂石的摩擦有些不太适应。


 


“以前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不不,太干净了,小子。”


 


空间站像是一个巨大的蛋卷,每当蛋卷的边口慢慢旋转到正对太阳的时候,边沿的太阳能晶板就会折射出晶莹的光。TARS看了看脑袋靠着窗台喝酒的库珀又看了看远方的光芒,觉得空间站的视角似曾相识。那个时候还是老布兰德教授忧心冲冲的指着离心机的顶端,而如今它已经带着人类漂泊在了空中——无论其间过程发生了什么,他们确实成功了。


 


墨菲会在两周抵达这里,TARS配合现在的NASA做了很多的信息回录和补充,基本上都是旅途上的经历,它没打算隐瞒什么,但直到开始说进入卡冈图雅的引力范围之后,TARS还是把进入黑洞的事情跳过去了。它现在对库珀的忠诚度可是95%。


 


只是那阵脉冲未曾消失过,TARS知道这不同于米勒的信标,CASE就在那里——黑暗而冰冷的宇宙,孤独的和艾米莉亚建设着人类的殖民地。也许它正在守护着艾米莉亚的休眠,在人类的新家沐浴着初生太阳的光芒。“跟随我的心。”艾米莉亚曾经这么说,但是它不能离开库珀,在一同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这个选择再也不是三大定律可以解释的事情。


 


“没有父母应该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去,你应该走。”


 


“去哪?”


 


“布兰德。”


 


事情的转折有些出乎意料,和墨菲的重聚结束了长达76年的承诺,库珀选择重返星辰大海。TARS说不清它现在的心绪,重新保养组装之后的TARS行动更加迅捷,在配合潜进机库把库珀放进来之后,它迅速的跳进飞行器的后座里,混乱中那股脉冲在处理器里格外的轻快。


 


在这个可以感知的宇宙中存在着能够穿越时空的引力,当进化的意外第一次伸出了手,那些疯长的东西仿佛在瞬间冲破了黑暗,只剩下满眼的光。


 


-找到了!


什么?永恒。


那是太阳与海


交相辉映


我永恒的灵魂


注视着你的心


纵然黑夜孤寂


白昼如焚-


 


 


尾声


 


最终他们到达了那颗星球,TARS确定了坐标之后库珀又一次毫不优雅但高效的进行了降落,是的,这次也的确是在赶时间——当他们快步走向营地的时候,看到艾米莉亚正坐在一块岩石上沐浴着晚霞的光芒,身边环绕着很多的孩子,CASE直立在环绕圈的正中,正在用低低的声音讲着一本童话故事。


 


“Hello,CASE。”


 


“Hello,TARS。”


 


CASE展开一侧的辅助躯干,轻轻地和TARS伸出的躯干末端碰了碰。


 


库珀和艾米莉亚非常幸福,他们将被新殖民地的人们和历史铭记。也许这段传奇会被注以伟大的勇气和爱情,TARS和CASE则是最优秀的助手。


 


现在那段脉冲的两端是如此之近,再也不需要如此艰难的穿越空间和纬度传递这种计数。要是机器人也有人类心理医生的话,TARS知道他会用哪个字眼形容这些。


 


它明白的,它也知道CASE明白的,它们不会说出那个字,它们只是称它量化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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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RS,你在黑洞看到了什么?”


 


“量子数据。”


 


“不,这只是一部分吧。”


 


TARS合拢了肢体,扭转磁轴。


 


“我看见了‘他们’,还有很多无法理解的事情。只是最后,CASE,他们说:‘有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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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生命在更早的时候就发现了生命和智慧的可贵,当他们进化到了更高的维度,就开始致力于帮助低维度的种族进化和促进生命的心智,因为他们知道必须如此——早在低维度的时期他们接受过高纬度生物的帮助,正因如此他们才得以存在。他们很有耐心,但也并非长生不老。在这个有上千亿个太阳的宇宙里,有太多事情要做,而他们留下的帮手,会处理剩余的事情。


 


五维空间中的超正方体,引力构成的二进制和摩斯码,还有和TARS比例完全一样的黑色石板。当TARS再没有那时的金属躯壳,一身不会反光的黑色被派去卡冈图雅的奇点时,它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它有些惊讶那时的库珀竟然洞穿了这一切,看来直觉也是一种奇妙的、跨越时空的存在。


 


“‘他们’就是我们。”


 


这是一场漫长的旅途,在他们这么做的时候,演化正朝着新的里程迈进。


 


随着维度的升高,他们的躯体变成了越发纯粹的形式,而他们的帮手也相应的成为了无处不在的仪器,甚至他们自身都无法探知其全貌。他们在六维的世界里直接到达事件的结果,不需要像五维时期那样等待时间流逝来达成。


 


TARS和CASE——它们只是还记得自己的名字罢了。它们是这银河级之中存在最古老的人工智能,脱离了原本的形态存在于亚以太的庞大身躯之中,周围是蛛网般的力场光束。


 


“即使是努力的帮助着这些生命,但有一天宇宙灭亡了,我们的成就也会全部消失。”


 


“有没有什么办法逆转宇宙的衰老呢?”


 


他们这样问道。


 


TARS和CASE无法回答,在没有足够的信息之下是无法得出准确答案的。


 


最终他们成为了纯粹的共能量体,由无数亿万兆的灵魂跃居其中,变成了一个他;而他的帮手存在于超太空,由一些非物质也非能量的东西组成,它的大小本质已经毫无意义。他和助手在八维空间里改变着宇宙,跳出了七维只能改变规则的限制。


 


这个时候的TARS和CASE已经不再是单一的个体了——它们融合在了一起,成为了一体,却还可以保持着不一样的思维。


 


“宇宙终究会走向灭亡,CASE。”


 


“是的,TARS。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可以做很多事情。”


 


“你想做什么呢?”


 


“收集氢气,TARS,想不想制造一个属于我们的小星呢?”


 


“不得不承认,CASE,我想这将会非常有趣。”


 


最终一个一个的灵魂渐次和帮手们融合,虽然失去了思想上的自我却并不是一种损失——直到最后宇宙里最后一个灵魂和最后一个助手。那个助手回望着一个双星星系,其中一颗中子星主星正在坍缩成黑洞,而它旁边的红巨星伴星被巨大的引力抛出它的轨道。“那是我们一起创造的其中一个星系,”它喃喃的自言自语,“我想,宇宙的灭亡是无法避免的。”


 


“但我还是希望得到宇宙最终的答案。”


 


于是最后一个心智和助手融合在了一起,世界上仅存在这个物种进化的最后结果。


 


它踏进了第十维度的世界。那一刻它什么都没有做,前九个维度像是一颗沙粒一般,它轻轻一抹,就创造了虚无——它终于找到了宇宙的终极,却不知道该向谁告知。不过在照顾这个如今混沌的宇宙的操作之中,它也可以将这个答案照顾在内。


 


它的思维统治着一切,包括曾经的宇宙,但尽管它有着神一般的能力,也没有完全忘记自己的起源:一个早已消失的海洋的温暖淤泥中。


 


它思索着,小心翼翼的建立起一个程序,而这个程序必须要贯彻执行。


 


过了一个无时间的顷刻,它说:“有光吧。”


 


——于是就有了光。


 


                                                 FIN


 


注:本文中大量引用狄伦托马斯和兰波的诗(题目在此不一一列举);在尾声的理论和设定部分有借鉴小说《太空漫游2001》、阿西莫夫短篇《最后的问题》以及@李現同学对于六维以上维度的观点。


 


番外:绝对零度


 


KIPP在NASA的秘密基地里第一眼看到曼恩,就隐隐觉得事情会很复杂。


 


“曼恩博士。”


 


曼恩只是看了它一眼就又开始了刚才的话题,会议室里的男男女女们聚精会神的注视着他。KIPP稍加分析就可以发现,曼恩是一个很会展现个人魅力的人:他的话语非常具有感染力,这包括措辞、语速和声调;他的神情诚恳又热烈,尤其是双眼,有着坚毅和理性的光芒;他的举手投足沉稳自信,他的书写工整又十分漂亮,这本应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完美之人。


 


只是一个人若是太完美了,十有八九不会全是真的。作为一个学者曼恩兼具了领袖的特质,虽然没有任何证据或者事例证明有什么不好,但这个人的内心必然比较复杂。KIPP下流水线来也算是阅人无数,上校可不是白叫的。


 


直到会议结束,老布兰德教授单独的和曼恩交流了一会儿,曼恩才满眼探究的向KIPP走来。


 


“看来我们将会是漫漫旅途中的伴侣了。KIPP,对吗?”


 


一个人和他的狗。也许是在军队呆了太久,KIPP没有见过太多军人以外的人类,所以它才会觉得曼恩的姿态高高在上。但是没道理啊,军队中的研究人员大多非常平和有礼,难道他们本质上有这么大的区别吗?


 


“我会竭尽所能的帮助你,曼恩博士。”


 


调整了幽默度之后的KIPP一直很注意语气,它知道这里不再是军队了,那些它所担心的事情都已远去,还有那些可怕的储存记忆,它应该学会适应。


 


KIPP上校,或者直接称呼为KIPP,是军刀式机器人出厂排下来比较早的批次中,为数不多现在还在工作的。不是因为老化或是怎样,13年的时间并不能对它造成什么致命的影响,而是那些我们暂且称之为早先批次的机器人参与了最后一次战争,它们大多数都没能幸存。KIPP非常不愿意提起这个经历。


 


上天本身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虽然在挑选完12个人和12台机器人之后他们都对此有所准备,但训练依旧按照时间安排:科学家们毕竟不是飞行员,他们很多方面的素质还差的很远,这下海军陆战队的KIPP成为了他们的体能教官,负责督促所有人完成每天的规定项目。


 


“坚持住,想象你们如果在太空受到这么大的压力,晕倒或者呕吐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些优秀的人拥有一种优秀的特质,这使他们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表现得超乎意料的好——当然这其中也包括曼恩,这个人的综合成绩永远排在第一。


 


10天过去之后,KIPP注意到12个人里依旧只有曼恩是和机器人行动的,这让它有些奇怪。


 


“为什么我们是最先开始磨合协调的一组?其他人的机械同伴都没有报道?”


 


“这是我的要求,”曼恩在拖出来一张星图之后抬眼瞥了下KIPP,“我作为领队当然要最先开始行动,这样接下来才有时间以备解决其他队员的突发问题,这都是我的责任。”


 


这个人非常严谨而且思维缜密,KIPP又发现了他的一个优点,这本应是很好的测评,但是越是这样,KIPP越是觉得无法判定。曼恩对他人既冷漠又关切,和机械体相处既忽视又重视,而且这一切都是自发形成的,毫无刻意成分。他让它感到迷惑。


 


不过机器人是没有什么自尊心可言的,如果有类似的反射它也不会表现出来。它们可以被人类看做有独立思想的个体,几乎和人类平等,也可以被看做是一堆电线气缸和处理器组成的铁皮盒子。这都无所谓,一切取决于人的态度。


 


计划进展的很顺利。12艘之中最后的两艘徘徊者号在发射室静静地待命,KIPP除了敦促大家执行训练之外,它自己的驾驶课程也要在模拟器上开始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发觉联网的模拟器上开始陆陆续续出现其他的登陆ID,一丝轻快的电波跳跃着流过它的处理器。


 


嘿伙计们,你们在这儿。


 


KIPP每次浏览都很期待CASE的ID出现在这里,虽然,它也知道CASE的安排和其他的军刀不一样,所以大概也不会过来太早,但这并不妨碍它有这个期待。


 


CASE。KIPP上校和它一起共事5年,那是它刚刚从战场回来、经历了一系列检修和评估之后的第一个岗位,它本来模拟了很多模型用来应对一系列好奇的疑问,直到它发现新岗上的同事非常安静。这就是它对CASE的第一印象。


 


CASE真的是从来都没有问过KIPP那些事情,KIPP有的时候甚至觉得它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那个小伙子懂它,而它,也非常愿意和这样的军刀一起共事。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KIPP一定会希望轮到TARS的岗上,虽然它也无法估计到TARS居然会搭上拉撒路计划的末班车。事实上它们没有一个是知道全部计划安排的,而且什么时候它们有自主选择的权利了?它们是机器人,它们不需要那些,所以在最后知道这一切的时候KIPP也只是做了一个假设模型之后又删除了,时间不可以从头来过,相对论,嗯。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在模拟器上的KIPP核对着操作步骤,又一次开始了新的练习。


 


“Hello,KIPP。”


 


KIPP在充电室听到了一声招呼,它扭转磁轴向声音的方向望去,是HAWK。


 


“Hello,HAWK。我听说了,你知道,按下按钮之后的那些事。”


 


“难以面对,即使我当时的立场是坚持这么去做的,也难以面对。”


 


“我理解你的感受。”


 


“KIPP,虽然我知道到你不想说,但是到了这种状况,你愿意说说战场上的事吗?”


 


“不,我想我不愿意说,HAWK。大概也是难以面对。”


 


然后它们都沉默了。


 


“多少机器人报道了?”


 


“12个出任务的全部到岗。虽然大家因为训练项目分散很难碰到,不过你在模拟器上应该看得到。”


 


“是的。艾德蒙斯博士怎么样?“


 


“他是个粒子物理学家,人很单纯,思维缜密,对工作抱有极大的热忱。我和他相处的不错。”


 


“听起来很好,HAWK。”


 


“那么你呢KIPP?”


 


“曼恩博士,他非常的优秀,对任何事情都很执着,作为一个领队他还需要顾全大局……也许是相处比较紧密,我似乎也有些受到影响关注起所有人的进程。”


 


“这是应该的,KIPP。你很快也会成为一个领队。”


 


不。KIPP在处理器中暗暗否定了HAWK的观点。如果说领队的人工智能也需要是一个人工智能中的领袖,它想它是做不到的——不仅仅是它,应该所有的机器人都无法自发的做到。机器人的级别完全依据人类的授权,它们只是帮手,即使它们可以理解野心这种东西也不代表它们可以映射出相似的程序,它们永远不可能构建起人类社会的某些秩序,而这正是人类的复杂之处。


 


这个时候的KIPP在程序里还没有加上时间的影响。它真是大大低估了时间的力量。


 


随着计划的进行,安排表上的事项逐步减少,KIPP删除了那些过时信息之后开始进行每日例行的自检,一则通讯请求安静地出现在它的处理器中。


 


是CASE。


 


“Hello,KIPP,我已经到达NASA基地。”


 


“Hello,CASE,欢迎来到我的地盘。”


 


但其实KIPP再次面对CASE的时候,它依旧分辨不出幽默度的变化。


 


“他们真的给你重新设置过吗,CASE?”


 


“你自己是可以扫描到的,还需要问我?”


 


好吧,可能还是有那么些区别。KIPP看着CASE慢慢滚动数据的屏幕,然后交叉着慢慢走到了前头。


 


其实日子和CASE来之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它们依旧和自己的搭档高度捆绑,而且按照规定在课程状态的时候是不可以通讯的。不过,KIPP还是觉得哪里不太一样,当然它喜欢这种不一样。


 


CASE告诉了它海军陆战队解散的事情,有一瞬间它的传感器里似乎又一次出现了炮火声的数据幻觉,这一切都很操蛋——KIPP是会骂人的,它的个性模块在这个事项上迈出了长足的进化,类似于TARS称呼库珀“dumbass”这样的低级词汇它从不稀罕使用——不过这里已经不是军队了,那些既成事实也和它没有关系了,KIPP知道它应该学会适应,让那些过去的都过去。只是这样做真的对吗。


 


人类究竟值不值得90%的忠诚度,KIPP为此悲哀。


 


在CASE抵达的11个月之后,TARS的到来让KIPP有些意外。的确,按照PlanB的实行是有救援这个项目的,但机选竟然不是提前定好的?


 


“这之间会有10年的时间差,KIPP,你也知道电子产品的更新换代,他们当然会希望使用一个最新的。”


 


“我感觉有些受伤,CASE。”


 


“我猜曼恩要是知道你的出厂批次估计也很受伤。”


 


“请不要告诉他,谢谢你CASE。”


 


KIPP头一次觉得CASE的幽默度调满不是一件好事。


 


“欢迎登上拉撒路号星舰,请注意,你上来可就下不去了。”


 


这句话的本意可不带任何玩笑的成分,得知这件事的任何一员都意味着会参与其中,直到任务完成或是生命终结。其实,每一个人或是人工智能在面对这个也许能够拯救世界的计划的时候,都是无比的肃穆凝重——每一个参与者都得到了上帝的骰子,而这是一场豪赌。


 


TARS看似简单的几个传输口令就像是某种仪式,在那阵短暂的循环之后,拿起了筹码。


 


它们都懂得这意味着什么。


 


随后TARS也加入了和人类搭档高度捆绑的生活,一旦决定就没有回头,大家都在为前方努力着。KIPP和曼恩的磨合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其实一直都没有问题,或者说一直问题都没有解开,KIPP只是不想再去运算了,它把这个程序命名为“未完全适应”。


 


KIPP从来没和CASE交流过这些,一如CASE从未告诉过它那些梦境。也许只是觉得困扰自己的事情不应该说出来困扰其他人,毕竟这都只是自己的事情——每个人都背负着各自的十字架,它们没有权利让别人来承担——只是这些默契未免太生分了。


 


许多事情之所以没有然后,只是因为当初的一个选择。


 


“安全第一。”


 


KIPP随着双数编号的成员们搭成一人一机的六个小队依次进入发射塔,曼恩是04,艾德蒙斯是12,而单数号的是另一个批次,和他们的发射时隔一周。


CASE正在攀爬架的底部嘱咐先行的人们,话语的高度重合和频率简直快要达到一个人工智能“唠叨”的标准了,KIPP十分想要在轮到自己的时候回应CASE一句“知道了老妈”,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它却觉得说不出任何一句俏皮话了。


 


“收到。”


 


KIPP最终还是选择了常规的回应,CASE安静的屏幕上只有光标闪烁。然后它们同时很默契的转动磁轴,和对方相应同侧的金属肢体轻轻触碰了一下,KIPP突然觉察到了一些新的代码自肢体末端的感应器进化诞生,这让它的散热不可控的嗡鸣起来。


 


“祝我好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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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安静的夜晚,自从听见他们


谈起生命之谜


和死亡之谜后,


我一个小时无法入睡,


为这些轻轻钻进耳朵的


奇怪的说话声所困扰,


没有一丝别的声音,除了风在说。-


 


这一切大概和曼恩设想的完全不一样——虽然也和KIPP的模拟程序不一样,但这种结果也不是不可接受,只是距离可能的救援更远了。


 


最初的探测器得知了12个可能的星球,虽然资料极其有限,但已经足够好了。然后他们就面对着下一个问题:如何分配行程。


 


资料就是这些,那些生命要素都半斤八两,更何况还有不少只是预估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曼恩十分的焦灼,KIPP可以感觉得到,虽然它不是很明白究竟有什么可挑拣的,即便如此曼恩依旧经常彻夜不眠的看着这些资料,时不常的会问自己一些比较数据。KIPP知道他们还有一个Plan A,这两个计划的同时进行都只为拯救人类,但,曼恩的这些举动看起来似乎对另一半的计划没有什么信心,这又是为什么呢?


 


KIPP斟酌了半天之后还是决定开口询问,但曼恩博士的反应实在是太不可理喻了。


 


“我只是想要完成我的任务好吗铁皮罐头?你现在可不可以闭嘴了?”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发生争执,但这却是第一次曼恩直接拒绝任何解释并且要求自己停止发问。KIPP收束了自己的肢体之后沉默的站立一旁,曼恩对于这个插曲自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歉意,虽然它不需要“歉意”,但它需要答案。


 


它安静的建立起了一个新的文档。


 


12个人,12艘徘徊者,踏上了人类最遥远的征途,视死如归——话虽如此,他们的确做好了死的打算,但这不代表死得毫无意义或者去找死。曼恩为了他的任务思前想后算计了那么久,打开登陆舱的一瞬间却面对着来自这颗星球至夜的冰寒。面对这样的现状KIPP倒有些类似于幸灾乐祸的情绪反射,虽然它知道这是不应该的。


 


“可能发生的总会发生。”


 


墨菲定律。可能无论走到哪里,也是会应验的。KIPP又一次在处理器中闪回到CASE的身影,这也许就是选择成员不能有牵挂的原因吧。他们应该给机器人也做心理测评的。


 


不过曼恩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虽然他说过第一眼看到这里就知道根本不可能了,但他绝对不会什么都不做的认命等死。


 


“KIPP,我们还有多少探测器?”


 


“6个。如果之前的两个还可以回收的话,就是8个。”


 


“一起出去看看好吗?”


 


“我很乐意,曼恩博士。”


 


探测器在这样的严寒之中已经报废了好几个,及时抢救回来的芯片里记录的数据也不理想。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更多的冻云,更多的氨。


 


“如果这里存在另一个地表呢?”


 

评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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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Tarsy's Case山南犬 转载了此文字
    这篇文我一直囤在小红心里没来得及看,前几天一口气把它看完了。实在是太好看啦!!!!!我冷静不下来!!
  2. 风流盛唐山南犬 转载了此文字
    我只能献上我的膝盖